海外学人专访丨张克非:留学廿余年,中国才是成就大事业的地方

摘要: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意识到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有竞争力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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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样一个群体,

他们在风华正茂之年远赴重洋,求学深造。

澳大利亚、德国、美国、芬兰……五洲四海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凭借中国人特有的坚韧,他们在海外测绘、遥感、卫星导航、GIS等领域递出了华人的名片。

当学有所成,硕果累累,他们又往返于祖国内外,为海内外交流互访搭建桥梁。

身在异乡,情牵故土。这便是学术圈内一个独特的群体——海外学者。

从今天起,《定位》杂志将不定期推出海外学者独家专访,

一同感受那份海外游子的赤子之心。


本期人物

张克非,黑龙江人,教授,博士生导师,中组部“千人计划”特聘专家,本科与硕士毕业于武汉测绘科技大学(2000年并入武汉大学),澳大利亚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终身教授。长期从事卫星定位及大地测量学研究,主要研究方向为高精度GNSS/GPS定位算法及应用、GNSS大气、空间天气及气候变化、空间碎片跟踪及预警、电离层及卫星定轨等。


“一路走来,我最深的感受有两点:一是在海外做学术的中国人,要付出更多的艰辛,一定要更加努力、更加吃苦,要比当地人取得几倍以上的成绩才能得到同等程度的认可;二是在国外这么多年,回头发现,中国才是能成就大事业的地方。”张克非感慨道。


从中国东北的冰雪之乡,到赤道彼端的南国大陆;从武汉测绘科技大学的学子,成长为澳大利亚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的终身教授。张克非,用了二十多个寒暑,走过数万里的路途,向人们讲述:中国的发展需要留学海外的学者,而海外学者的发展,同样需要中国。


张克非

一波三折的出国路

闷得喘不过气来的天气,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伸手就能拍到落在胳膊上的蚊子……从老家黑龙江始发的火车踏下,张克非拉着行李来到学校,出了一身的汗。


那是武汉测绘科技大学,1981年的夏天。


和很多同学一样,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大地测量”究竟是个怎样的专业。只是经常“摆弄”测量标杆和辛苦的外业工作,日复一日地布线、观测、平差,看书、做题、考试……课程艰深晦涩,好多同学读不下去。但张克非坚持了下来,因为他心里一直有个信念:能够出国深造,掌握世界最先进的技术、像老一代归国科学家一样,更好地为祖国的科学和测绘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


那个年代,能够考上公派的留学生,是一件特别荣耀也特别困难的事。张克非没日没夜地读书学习,几年下来成绩名列前茅。本科毕业之际,正是国家最后一届选派本科生出国留学。张克非参加了应届研究生全国考试并取得了全校排名第二的成绩。


“遗憾的是,由于外语的短板,最终与这个公费留学机会失之交臂。”张克非回忆道。


没能出国的张克非不信邪,在武汉测绘科技大学继续读起了研究生。希望能通过努力,在研究生毕业的时候出国留学。转眼间到了1988年,张克非硕士毕业,想重拾留学梦。然而那个时期正值学潮,包括武汉测绘科技大学在内的很多高校的公派出国留学都受到了限制,张克非最后也没能走出去。此时的他终于不再执着,选择留在学校任教,一教就教了五年多。


张克非在金字塔前留影


在张克非任教的五年中,他一方面认真教书,努力为国家培养优秀的现代测绘人才。另一方面,他专注于科研和提高外语水平。在此期间,他有幸使用武测第一批通过国际银行贷款购买当时最先进的高精度GPS接收机并参加的大兴安岭的首次GPS控制网的布设,在大兴安岭的原始深林中跋山涉水、风餐露宿近两个月,后来参与了由国家测绘局牵头的中欧合作项目,曾为了研究珠穆朗玛峰地球形变监测,专程去西藏工作了4个月。期间他跋山涉水,练习翻译,还曾到过尼泊尔以及印度边境测量。功夫不负苦心人,他的辛苦钻研产出了丰硕的成果,在SCI等学术刊物上发表了多篇论文。

十年努力,一朝圆梦

虽然张克非在国内取得了一些成就,但他仍没忘记最初的信念。终于在1993年,张克非收到澳大利亚科廷大学发来的博士入学通知,并顺利拿到该校的全额奖学金。而当年整个科廷大学只有两个全额奖学金名额。这一次,他终于圆了自己的留学梦。


多年来的努力有了结果,张克非十分激动。1993年底,他只身来到遥远的澳大利亚,开启了一段全新的求学生涯。


“刚开始那段时间很辛苦,”他说,“中国的学生到西方,最难克服的就是语言障碍,再一个就是文化的隔膜。”刚到澳大利亚那阵,张克非操着一口中式英语,不太擅长和人交流。他白天就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晚上伏在灯下写论文。凭借中国学生特有的求知欲和刻苦精神,张克非在大地测量、卫星大气遥感、空间姿态感知和GNSS掩星技术等领域接连突破,在国际顶尖学术刊物上相继发表了数篇论文,开始在国际测量和空间信息学术圈中崭露头角。


他的努力引起了圈内的关注。1996年,张克非博士毕业前一年就拿到了英国诺丁汉大学的工作邀请,被聘为助理研究员。他仍记得他到诺丁汉大学报到的那天,是1997年4月26日。他抵达英国后,“他们给我安排了一辆车,那是我第一次开奔驰,从机场一路开到诺丁汉。”


时至今日,求学的辛苦已渐渐淡忘,可张克非仍记得从伦敦希思罗国际机场开着崭新的奔驰到诺丁汉大学的一路,那日春风和煦,绿草如茵。

越努力,越幸运

尽管对诺丁汉大学有着深厚的感情,但张克非并没有在英国停留太久。工作了两年半以后,他再次回到了澳大利亚,那个一朝圆梦的地方。


1999年,张克非进入澳大利亚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任教。皇家墨尔本理工大学(RMIT University)是澳大利亚历史最悠久的高等学府之一,因其毕业生就业率位居全澳榜首而闻名遐迩。二战期间,RMIT在国家建设发展上担任了重要角色,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为RMIT颁发了皇家特殊荣誉奖。RMIT因而成为了全澳唯一所受过此皇室殊荣的学校。在128年后的今天,RMIT已经成为一所世界知名大学,跻身于世界二百强大学之列。


2003年,张克非邀请斯坦福大学著名GPS专家Perenge教授来墨尔本理工大学作报告


这一年,张克非成功应聘为该校高级讲师,而按照圈内惯例,一般博士毕业多从助教做起,少数是讲师,高级讲师及终身位置则少之又少。


自进入RMIT之后,张克非便一头扎进了科学研究的海洋,很多工作都是开创式的,从零做起?建实验室、申请基金、带研究生等。从2000年开始,他在空间信息领域广泛探索,在国际上开拓并深入开展了卫星大气遥感、低层大气与极端天气、空间气象、空间姿态感知和太空碎片环境评估以及GNSS掩星技术、碰撞分析与预警等前沿领域的研究,系统地建立了GNSS大气遥感应用理论体系等,成果被澳大利亚国家气象局采用,并在气象预报、气候变化和极端天气研究等方面取得了突破性成果。同中国矿业大学进行的中澳国际合作项目被列为成功典范入选上海世博会中澳建交40年三十项典型合作成果之一。他的团队研发的基于GPS的多传感器奥林匹克体育竞技智能跟踪系统,是国际上最早系统性研究基于卫星导航技术的小型化智能型人员跟踪系统,现已经实现了产业化。 


2014年,在澳大利亚创新挑战杯颁奖典礼上,张克非与澳大利亚科技部长Kim Carr合影留念


十八年来,他创建了RMIT的空间研究中心 (SPACE Research Centre)并培养/指导了40多名来自世界各地的博士研究生和博士后研究员,他带领他的团队得到几十项各种奖项、国际认可和广泛媒体报道。他先后主持澳大利亚基金委、联邦工业部、中澳国际合作项目、美澳国际合作项目等30余项,研究经费8000万澳元(人民币约4亿元,包括in-kind匹配基金)。发表学术论文近400篇,其中SCI论文90余篇,获得国际专利近10项。


总结这些成绩,他将这些都归于“幸运”:“从读书,到出国,再到工作,我一直走得比较顺,是个幸运儿。”


然而业内人士却说:越努力,才越幸运。


努力了许多年,天命之年的张克非渐渐感觉到自己触到了事业的天花板。尽管学校给的待遇非常不错(并享受学校极少有的额外津贴),平日上课科研也可以朝九晚五,但每当下班之后回到自己花园式的别墅、周末去海边度过悠闲的假日时,他都不止一次地想起那句老话:澳大利亚,真是好山好水好寂寞。


他决定做点不一样的事。

中国才是干大事的地方

所以,他回来了。


“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意识到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有竞争力的舞台。”他说。从2004年开始,他经常往返于中澳,见证了这十多年中国的飞速发展。在国内,他到各大高校、科研单位讲学,与圈内同行交流,越来越觉得:中国才是干大事的地方。


“一来,中国发展很快,变化日新月异;二来,国内的资本市场很好,资源比较丰富;三来,中国的体制机制为资源的集中、整合提供了很好的基础,可以调动大量的人力物力干成事。”他说,相比之下,欧美西方国家市场已经高度成熟,发展的需求不再迫切,做事“碎片化”。体制机制更注重繁琐的过程,过多的是繁文琐节的束缚,效率不高、缺乏鼓励激励机制,“很多决策到最后往往成了扯皮,做不起来。”


2015年,张克非在中国矿业大学参加中澳室内定位技术研讨会,在手机上体验室内定位系统


意识到这点,张克非开始转移自己的工作重心,将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国内。最近与中国矿业大学合作推进国际创新中心的建设、推动中国学子赴澳大利亚游学……还沉浸在回国工作的喜悦中的张克非希望用多年的国外所学,全身心投入到祖国快速发展的大潮中,为国家、民族和人民服务。“我打算未来的几年,希望能够为国家多做点事,去逐梦、去实现更多的人生价值。”他说。


不仅是张克非,综观海外学者圈,许许多多的张克非们都展示出这样一种行走的路径: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基于对知识的求知及国外科研和生活的憧憬,纷纷去海外求学;而近年随着中国的快速发展,很多人又开始回归中国。最近,清华大学结构生物学教授颜宁被美国普林斯顿大学聘为终身讲席教授,引起了广泛关注。有人认为这是人才流失,也有人说这是国内大学赶上世界一流的一个标志。《人民日报》对此评论道:“发达国家对发展中国家人才的虹吸效应,依然是一种现实的存在。但这样的位势差,也不会永远不变。如果说当年姚期智、杨振宁、施一公的归国确实需要很强的爱国精神支撑,那么今天,很多优秀海归的回国工作,已经不只是情感的考量,同样也经得起现实损益平衡的考验。”


当众多留学海外的科学家开始发现中国有更好的研究条件,有更好的资金支持,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那么曾经让无数人憧憬的欧美实验室将不再那般光环闪耀。海外学者的去向和归途,也多了一种可能。


张克非与RMIT的同事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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